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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稀疏,天色朦朧,柔柔的夜色顯得那般清幽,那般寧靜,萬籟靜寂,偶聞一兩聲蟬蟲之聲,一切,彷彿是如此的安寧,平淡。

蘇州城,燈火闌珊,家家門戶緊閉,唯有少數的富族家門前有那一盞兩盞的星星燈火孤自映照,月光稀稀,很是朦朧。長街彎巷,亭閣房樓卻依舊默然屹立,給這城中增添了一絲人氣。

微微的衣袂破空聲由傳而來,在那朦朧的夜色下隱隱可見一抹白色的嬌巧身影淩空而來,在那房屋瓦簷上縱跳躍步,一點一躍,便從這瓦簷屋頂躍上數丈之外的長房樓頂,身姿輕盈,猶如一隻輕盈的白色狐狸在簷壁之間飛走。

“咻!”數聲清脆的利器擦入空中,破空而至,肉眼可見數道綠色的電光在屋簷之間飛過,直向那白色人影飛去。

柳翩翩伸手一勾,勾在瓦片之上,發出一聲叮呤,繼而借力躍出,斜斜從那屋簷瓦片前擦身而過,悠然一展手臂,五指輕彎勾住瓦片,輕輕一使力便又縱身而起,躍入另一家屋簷上,竟是躲過了那背後襲來的暗器。

“哼,逃跑的功夫倒是一流,果然冇有辜負這迷狐之名。”一抹美麗的身影縱身而來,輕盈如燕,踏風而起,輕輕落在屋簷之上。天藍色的衣衫長裙,麵紗遮著臉,身椴妙曼,絕妙天成,腰間繫有藍色的繡花香囊,又彆著一支藍色的通透玉簫,那露出的一雙眼眸晶亮剔透,卻不是那藍憂是誰?“我倒想看看,你能跑多遠!”說完輕輕一點瓦簷,淩步而起,躍然一步,跳入半空,破風而去。

藍憂一縱身追了柳翩翩而去,身影快而疾,卻是輕盈靈動,人已遠去,隻留著一抹清幽的香氣悠悠散落。

破空聲又自屋下傳來,卻見兩道身影一躍而上,躍上了樓頂,二人輕輕落在剛纔藍憂所定之處,朝藍憂遠去的身影顧自議論。

那二人一男一女,男子一襲青衫,麵容俊朗,目光深邃,透著一抹滄桑,許是看透不少人情世故,右手銀白長劍,看去甚是英武。

他身旁立著一位少女,淺色束衣,勾勒出玲瓏的美好身段,看去二十芳華,清麗陽光,五官清秀,目光清澈,透著一絲調皮,也是握有碧綠長劍,小巧精緻,乃十非適合女子的愛美之性。

“舒師兄,那前麵的好像是那七煞堂下迷狐之稱的柳翩翩呢。”那少女打破了沉寂,眨了眨眼珠,輕輕說道,語音如鶯之聲,煞是好聽,“這七煞堂怎麼也來到蘇州城中了。”

“七煞堂作惡多端,無處不在,就算出現在京城皇宮之內也是不為奇怪的。師妹不必管他們,我們首要任務是找到莫師弟纔是。”青衫男子似乎江湖經驗甚為豐富,耐心的為少女講解著,忽然又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顯得很是不解,“但後麵那人是誰呢?看情況柳翩翩是被她追的魂不附體,竟是一刻不敢耽誤,這天下間竟還有人能把七煞堂下高手嚇成這般,不知是何方人物。”

“師兄,那明顯是個女人,輕功可真是厲害呢,好像比我們天山的淩宵身法都更勝一籌,哎,師兄。”少女眼光一亮,忽然湊了過來,小聲道,“會不會便是最近幾天江湖傳的沸沸揚揚的七彩天閣傳人呀。”

這舒師兄聽了少女的話,也是一個激靈,眼光閃了閃,不確定的道:“咳,這個,也許是吧。”

少女嘻嘻笑了笑,指著青衫男子笑道:“嘻嘻,舒師兄也有不知道的呀,真有趣。”看見他麵色有些掛不住時,連忙又改口,用手蹭了蹭他,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舒師兄,你說是不是真的有七彩天閣這個地方。”

或許這個問題有些深奧,也或舒師兄不願解釋,咳了一聲,朝前踏出一步,轉過頭道:“我們還是跟上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些莫師弟的下落,師妹,快走啦。”說著一轉身,躍而飛過屋簷,淩空而去。

“哼哼!”少女不甘心的跺了一腳,嘟著嘴很是不滿,忽然聽見瓦片輕微的碎裂聲,忙停住腳步,賊兮兮的四下望瞭望,見四下無人,這才呼了一口氣,提氣一縱,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藍憂一路隨行,於屋簷樓台之上縱躍滑行,身法輕巧靈動,盈盈如燕,巧然似雲,目光寧靜,鎖定柳翩翩不放。她冇想到柳翩翩輕功不但獨步,人也是精如狐狸,甚是狡猾,每每自己若要近身便隨後甩出幾道暗器,逼得自己不得不緩步躲避,身法又不由慢了下來,如此追了十數裡竟是近不得她數丈之內,不由懊惱。若在這無休止追下去,自己必定也是真氣不濟,內力耗損,可是得不償失了,可若不追,神風鏢局百來條人命豈能就此罷休!一咬牙,依舊追了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這蘇州城的大小屋簷上追逐,藉著朦朧的夜光,可見一藍一白兩道嬌巧的身影如兩顆閃爍的星光縱躍跳舞,飛簷走壁,互不相讓。

柳翩翩忽的身形一變,柳瑤一扭,突然拐個彎,一溜煙躍進了一間大院之內,飛躍之際轉過頭看了一眼,見身後緊身追來的藍憂,嘴角浮過一抹冷笑,眼眸似星,在月光下亮的出奇。

“大和尚,凶手我給你帶來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藍憂隨柳翩翩數丈外忽然聽到前麵的柳翩翩說了一句古怪的話,正自猜不透意思,便要從那大院之間一縱而過,卻恰在此刻,靈台生警,數道疾風帶著千鈞之力朝自己迎麵衝來,那力道迅猛異常,自己若是被一擊而中,勢必難保周全,而且更為難對付的是那數道疾風隱隱合成一股吸力,把自己前後的退路一併封死。

藍憂目光一瞥,卻見兩道長棍自那大院之內迎天衝上,朝自己而來,理智中硬生生止住躍過大院的身影,在半空換氣一個後空翻躲了開去,待要折身退回另一邊的屋簷上時,又是兩道疾風朝自己攔腰甩來,竟是逼得自己不得不落入庭院之內。

藍憂懊惱之極卻是無計可施,唯有盈盈一扭,折身落在庭院之中。才落定庭院心裡一動,抬頭望去,卻見柳翩翩在那房簷上朝自己嫵媚一笑,後而縱身一躍,不知蹤影。憋著滿肚子的火,想看看是什麼人阻止自己追蹤柳翩翩的,收目一看,卻是大吃一驚,原先的火氣瞬間化無了。

藍憂訝然,她做夢也不曾想到幫助七煞堂柳翩翩來阻止自己的人竟會是少林寺的和尚,十八棍僧清一色黃袍僧衣,各個目露精光,氣神外露,卻是內在兼修的內門少林弟子了,各各以一柄長木棍為器,步法錯蹤複雜的把自己圍在中間,看那架勢,自己已經被這群少林和尚包圍了。

“諸位大師,不知有何指教,為何攔我去路。”藍憂耐著性子,輕聲輕語的問道,看了看這十八僧擺的棍陣,一下子看出了名堂,不由心頭晃了晃,眼前一黑,“我自問從未得罪過少林,究竟是何原因,竟要勞駕諸位大師以這十八羅漢陣來對付我?”瘋了瘋了,這是什麼情況,這十八羅漢陣可是武林第一陣法,自己竟然這麼倒黴被這陣法困在裡麵,這,這不是要本姑孃的命不成。

“哼!妖女,你闖我少林藏經閣,火燒達摩堂,又偷走少林秘典,日前你又害死我戒律院首座靜悟師叔,今日,我少林達摩堂十八羅漢已等你多時了。”一個橫眉怒目的僧人踏前一步,聲如鐘洪,瞪著藍憂算著一比比血帳,“今日我等定要將你拿回少林,接受懲處,為我師叔報仇!還我佛門一個清淨。”

藍憂無語,聽那少林弟子娓娓道來差點冇暈過去,心裡卻是又氣又好笑,自己怎一點不知自己竟是犯下這多案子,闖少林,偷秘典,火燒達摩堂,還殺人了?自己何時去過少林,又何時殺過少林寺的人呢?

藍憂心思如電,知道不知不覺間已是中了彆人的計,被人家利用了,看眼前這架勢,自己恐怕再解釋也於事無補了,打又打不過,唯今之計,三十六計,跑為上策了。

藍憂眼光閃爍飄離,自嘲的搖了搖頭,滿腹的疑問已忙不得細細考慮,正思索著脫身之法,“諸位大師,我從無去過少林,又怎有闖少林,偷秘典之說,再者我也不知貴寺戒律院首座是哪位聖僧,何來暗害一說,依我看,諸位是找錯了人了。”藍憂輕輕踏步遊走,想要看出一點眉目,以便於自己突然發難,能一擊必中,突圍而去,可是,十八羅漢陣被稱為武林第一名陣,想用武力突圍那是難上加難了。

藍憂看了半天竟發現不了一絲空漏,那十八棍僧隱隱成合圍之勢,封住了自己所有退路,不僅如此,十八僧人之間也是有著絕比默契,相輔相成,雖為十八人,卻似一人一樣,自己要突圍而出,必會瞬間招致十八人的圍攻,自己縱然輕功絕妙,也是無路可逃,少不得落個慘重的下場。

“哼!休得狡辯,今日我必要讓你伏法於此。”那少林僧人一舞僧棍,鎖指藍憂,一股勁風憑空生起,一道猛烈的破空聲震得藍憂耳膜生疼,“不若你束手就擒,與我回少林接受方丈定罪,也可免去一戰,出家人慈悲為懷,陣法一動,生死可就各安天命了。”

“唉,算我命苦,遇上你們這些頑固的大和尚,束手就擒那是不能的,我還有很多事未曾辦完。”藍憂明眸秋水,晶亮有神,目光從那十八僧人上一一掃過,又從腰間取出一副白色的手套戴上,捏了個手訣,搖搖頭,“倒不如趁這機會讓我領教一下少林第一陣法的厲害吧。”

“竟然是天蠶手套?”那僧人隱隱為眾僧之首,目光在藍憂的手套上停了停,驚訝的冒出這麼一句,看向藍憂的眼神也變得不一樣起來,眼中多了一抹凝重。

“大師好眼光,不錯,這的確是出自天山雪峰的天蠶絲所製,刀槍不入的哦。”藍憂見他竟能認得出來,也是感覺稀奇有趣,不想空門中也有人見識這般的廣的,“大師,你可得小心咯!”

“擺陣!”那僧人雙目一瞪,怒吼了一聲,“天羅地網!”話音剛落,那十八僧頓時一齊動身,瞬間調換了位置,待僧人說完,瞬間動如風,疾如電,九人一躍而起,揮棍而下,九人卻是翻地一棍,出棍朝地下鏟來,上下中路封死儘絕,讓藍憂冇有一絲縫隙可以逃得出來。

藍憂見這陣勢,上有九棍斜垂而下,帶著千鈞之力一棍砸下,下有九棍一路鏟來,帶著一股強大的柔力順勢而來,把藍憂逼得上不得,下不去,翻不得,躍不起,當真應了天羅地網這個陣名。

“哼!虧你們是出家人,手段竟是如此決絕!”藍憂向後半臥,滑行而轉,素手不停,連彈十八下,十八道暗器分襲十八僧人,可聞指風破空聲,難見暗器飛往來,眨眼之間,藍憂憑藉她那出神入化的六星分雲手彈出一道道足可穿牆破木的指風,朝自己襲來的十八棍僧一一點去。

“哼!哈!”十八棍僧聽力過人,聽風辨位之術也是精深,相互配合的默契更是一絕。一瞬間皆是回棍一擋一點,分彆把十八道指風破去,齊齊一收一放又朝藍憂夾擊而來。藍憂趁十八僧破去指風的刹那時間瞬間滑行,一躍一低,竟躲開了這彷彿天衣無縫的天羅地網。

接而藍憂縱身跳出,如一團飄渺的流雲瞬間朝其中一個僧人攻去,身法飄渺不定,攻之輕靈疾迅,彈指間便已衝了上去。

那僧人微一伸棍,橫點藍憂去路,欲把她阻於攻擊範圍之外,不料藍憂輕輕在棍上一抹,一道陰柔之力頓時翻轉,震得他虎口生疼,逼不得已下,那僧人退步而踏,再施生威。

藍憂還要趁勢而追,卻是一柄長棍帶著雷霆之力直襲而來,微一側頭,避了開去,向後一翻,從棍下淩空翻過,眼前一暗,無奈中,自己竟又被逼回了陣心中,脫身不得。

十八棍僧棍法疾如風,猛如虎,守如山川五嶽紋絲不動,攻如猛虎撲躍雷霆千鈞,縱然藍憂輕功絕妙,手法出神,竟是被穩穩困在陣中,難以脫身。

藍憂大展絕妙輕功,看去如一抹可見不可及的流雲在十八僧之間打轉,步法輕靈飄逸,優美如舞,儘顯瀟灑。哪裡知道陣中的藍憂已是苦不堪言,先時以輕功暗器取巧,猝不及防下十八僧人隻有以守為攻,困住藍憂,可慢慢的,開始收陣為緊,逼得藍憂不擋不行,雖有天蠶手套,但輕輕擋去一棍一棒,卻是震得藍憂手心生疼,五臟輕顫,雖然知道如此這般下去最終會被耗儘真力,難以全身而退,卻是實在想不出脫身妙計,隻能硬撐下去。

“施主,你隻要束手就擒隨我回少林,我等這便收手,否則,後果如何,施主可得考慮清楚。”那黃袍僧人看出了藍憂此刻的處境,慈悲心腸有些不忍,一棍斜指,停了下來,其餘十七人也是指棍維持陣法,不再動手以攻,隻是遙遙將藍憂困在其中。

這卻給了藍憂一絲喘息調息的機會,她盈盈而立,衣裙翩翩,彷彿一朵美麗的百合花,傲然而綻,任風雨怎樣的疾猛,依舊靜靜的開放著不肯低頭,直到被摧毀凋謝。

藍憂一邊運氣調息,一邊目光遊走,觀察著四周的一切環境,眉間有著細細的汗痕,卻是運功過度,體力有些透支了。也難怪,今日今夜藍憂已是經曆數戰,不得好生休息,就算內力再是精純,體力再是強悍,也耐不住這般折騰,恰恰所遇到的都是江湖一等一的絕頂高手,按捺住一抹無奈,心裡閃過一抹勞累,輕輕一歎,聲音清冷,透著一抹倔強,不肯服輸:“大師不必再相勸了,就算今日困死陣中,還是要申辯,我真的冇有闖過少林,也冇有暗害貴派聖僧,我的確是無辜的。”

“阿彌陀佛!”黃袍僧人唸了個佛號,一臉莊重,流露出幾分不忍與遺憾,卻是一擺長棍,怒然一喝,“既然如此,那就彆怪貧僧等無禮啦,出陣!十方俱滅!”

“嗬!”十八羅漢齊聲一喝,舞起長棍,圍著藍憂不住旋轉奔走,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藍憂心裡一陣不安,莫不是我藍憂便要不明不白死在這幫和尚手裡嗎?不行,既然武力破不開陣法,那便,怪不得我藍憂違背祖訓了。

藍憂想罷,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反手取出腰間玉簫。握手抿在唇邊,雙眼微閉,吐氣如蘭,運上無上內功奏起簫樂。

簫音緲緲,悅耳動聽,夾著一絲溫柔的嬌媚之音,竟似天外之音,時而婉轉綿長,有著一股催人入夢的音律,令人心生柔軟,好似在凡塵中奔波已久疲憊不堪,隻想就此沉沉睡去,不複醒來。忽的,簫聲音調猛然一變,急促而迅速,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旋律,讓每個人的心跳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彷彿雨季落雨前滾動不絕的陣陣雷霆令人感到彷彿一場洗劫天地的狂風暴雨將會來臨。

簫聲又忽的漸漸緩慢了下來,但是卻越來越清脆,越來越憾魂攝魄眾人的心,隨著簫聲的音調變得沉悶,越跳越快越跳越急,彷彿要跳出腔子,眼中彷彿看到了千軍萬馬彙集於沙場之上,金戈鐵馬一場鏖戰轉眼就要爆開。

霍然間簫聲又猝然間低沉了下來,漸趨綿密漸趨微弱直至無聲。

當十八僧人以為音律已止,不由放鬆了下來,簫聲乍然一轉,低沉刺耳,一副淒涼悲傷的音律,讓十八僧猛然心神一顫,再也按捺不住心神盪漾,氣血沸騰,真氣亂竄,噴血而出,頹然棄棍倒地。

藍憂收起玉簫,簫聲漸止,目光所及,見十八僧人已然各自頹然坐下,打坐運氣,神情頹然,隻有那黃袍僧人勉強以長棍撐住,勉強站擊,看向藍憂的眼神佩服,驚懼,不一而足。他們先前所佈的十八羅漢陣早已分崩離析了。

“諸位大師,得罪了。”藍憂以簫為媒,施展這媚音之律實屬無奈,畢竟這類惑心的樂律傷人傷神得很,今日若非無奈,她也不願下此毒手,“情非得已,傷了諸位聖僧,實屬抱歉,不過,你們真的找錯人了,我真的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黃袍僧人臉色驚疑不定,聲音有些晦澀,不解道:“施主難道不是月神教教主許外天的女兒,月神教少主許如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