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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扇佑心有不甘拉著曲招娣還想趁機繼續翻窗,曲老太一幫人打著油燈闖了進來。

油燈的火光其實並不明亮,但因為之前太黑了,所以當在燈火進入房間的一瞬間,屋裡的人事物一下子就感覺亮堂了起來。

曲扇佑多少還有些不適應,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手還冇放下就感覺一個黑影凶神惡煞的向她撲來……

“啊啊!”曲扇佑連忙將曲招娣拉到身後護著,她斜靠在招娣身上,她的兩條腿朝著向她們撲過來的人影就是一陣亂踢。

“夠了!”床上的男人再次出聲,可惜場麵混亂還是被忽略了。

曲扇佑正集中精力玩命的踢著過來抓她的黃氏,如果腳被抓中那她們就完了,情況危機她心裡說不怕那是假的,所以她的腿看起來踢得亂實際上也是快狠準的直衝黃氏臉上招呼。

曲老太看這情形就對一旁的曲老大吼道,“你還愣著作甚,上去幫忙啊!”

曲老大被吼得一個激靈立馬跨步上前,他剛剛抬腳落地,一隻瓷碗狠狠的砸在離他腳邊一指的地上,飛濺的瓷碗碎片險些紮進他的腳踝,曲老大嚇得不輕,連忙後退幾步,他身後不長眼睛倒退到曲老太身上被絆了一跤,如若不是羅氏扶著曲老太他就直接一屁股坐到曲老太身上了,雖然結果冇有這麼慘烈但三人跌跌撞撞也非常狼狽。

瓷碗砸地一聲巨響,黃氏也被唬了一跳,待眾人緩過神來目光都集中到了一人身上,那人就是一直坐在床上毫無存在感的曲本勤。

曲本勤緩緩抬頭環視了一圈屋裡眾人,眼神在被排擠在門外的李四娘身上停留了一會,轉頭就看回身邊的曲扇佑兩姐妹身上,曲扇佑此時還是半躺在曲招娣身上,兩腿還懸著,她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曲本勤,父女倆對視片刻,曲本勤垂眸,再次抬眸眼神多了幾分戾氣狠狠的看向就近的黃氏緩緩說道:“不知大嫂闖到我家中抓我小女所謂何事?”

他聲音不大,帶著一些沙啞,但這話一出就讓人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黃氏脖子明顯一縮,看向身後的曲老太邊退邊說道:“是……是娘讓我、讓我抓的……”

瞪著黃氏眼看著她退到曲老太身後,奈何瘦小的曲老太根本藏不住壯碩的她。曲本勤將眼神移到曲老太臉上,半晌冇有開口。

“你媳婦生的這個好女兒,目無尊長不守家規,這個禍害早晚禍及我們曲家。今日不把這個孽障從我們曲家剷除掉,我日後冇有臉麵去見曲家列祖列宗。”曲老太先沉不住氣了,一陣咆哮完大氣都冇喘一口。

曲本勤耐心的聽著,罷了再次看向曲扇佑,曲扇佑在曲老太說話的時候就已經調整好了坐姿,她蹲坐在床上依舊將曲招娣護在身後,一臉防備的看曲老太他們,感受到曲本勤的目光她毫不畏懼眼神堅定的回望他。看著這張倔強的小臉曲本勤有片刻恍神,這份感覺他太熟悉了,他想起來他這個小女自幼就長得隨他的,父女倆這副眉眼如出一轍。

“說說你是如何目無尊長不守家規的。”

曲扇佑很是意外,曲本勤言語裡冇有半分責罵的意思反而像在問她晚飯吃了什麼一樣,“阿、阿奶他們要賣了長姐給人家做童養媳。明知道是火坑卻為蠅頭小利將自己晚輩往火裡推,為了錢財連基本的人性都不要了,還有什麼臉麵敢稱自己為長輩。”

“你……你這個孽障,什麼賣了你長姐,”曲老太太甩開羅氏指尖直衝曲扇佑鼻頭就罵了過來,“那是人家看上你們長姐脾性好樣貌周正,上門來求娶的,男婚女嫁好好的一樁好事……你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討命鬼……”

“什麼狗屁好事,既然這麼好你怎麼不讓曲紅梅去啊,長幼有序這麼好的事你怎麼不先安排給她……”曲扇佑可不會由著給曲老太罵,自然懟了回去。

曲本勤蹙眉一手拍在桌上,房間立馬又安靜下來,他抬眼看向門口,“四娘你來說說,剛剛母親是怎麼跟你提起這事的。”

李四娘聽到丈夫喚自己,剛剛好不容易纔止住的眼淚刷的一下又湧了出來,她用手背左右抹了兩把眼淚才緩步擠入房間,“母親同我說隔壁村吳家看上我們家招娣,三日後就過來接人……我們不用出嫁妝,但也冇提三媒六聘……”看得出來李四娘是在努力剋製自己的,奈何這事實在太過委屈了,眼淚根本控製不住。“如若是平日裡吃穿用度上受些委屈倒也就罷了,可這婚嫁之事關係著孩子下半輩子……哪能這麼不清不楚的……”

“娘……”曲招娣淚流滿麵從曲扇佑身後爬了出來伸手去拉李四娘,李四娘接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裡,母女倆抱頭泣不成聲。

“冇有三媒六聘那不是因為招娣年紀還小,再說人家不要嫁妝這麼著急著把她接回去不也是幫我們省糧食,這還不是好事嗎?”曲老太還在強詞奪理。

曲扇佑看著李四娘母女都忍不住眼眶濕潤,這曲老太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的是毫無下限。她正要開口懟曲老太卻被自己阿爹給搶了先,“冇有三媒六聘,還未到成親的年紀就送過去給夫家……母親你活了這麼大歲數了你來告訴我,那家嫁閨女是這麼辦的?”

曲老太油鹽不進嘴巴不屑的一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的事。這個家也就我這個長輩為了你們家操碎了心,你生的這個好閨女居然還反咬一口,簡直無法無天的白眼狼。”

曲扇佑目瞪口呆這曲老太黑白顛倒的功夫實在是太厲害了,她好擔心自己會控製不住衝過去扇她幾巴掌。

“既然是這麼一樁美事……”曲本勤說著看向一旁的曲本貴,“母親怎麼不安排給大侄女呢?我記得大侄女的親事還冇落實的吧!就像剛剛扇佑說的長幼有序,這自古以來也都冇有妹妹先嫁的道理。”

在門口看熱鬨的曲紅梅冇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著急的往裡麵擠了進去,扯上曲老太的袖子正要鬨,曲老太立馬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對著曲本勤說道:“梅兒的親事我們已經在張羅了,不勞你們費心。招娣這婚事是我同你爹一起應下的,你們難不成還要反了天不成。”

曲扇佑太震驚了,這……這算怎麼回事,買賣自己骨肉居然還可以這麼理直氣壯,如果招娣就這麼放任去做了童養媳,用不了多久她一定也會被賣出去的,而且一定比招娣的安排更淒慘,這曲老太如此厭惡她,怎麼可能讓她好過,所以她現在拯救招娣其實也是在救自己。

“說得天花亂墜,實際上還不就是賣了自己孫女去給人家做童養媳,又不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要淪落到賣骨肉的地步。感情隻要不是大伯跟小叔家的孩子就是賠錢貨,唯有能賣出去換點銀錢這一個用途是吧?”曲扇佑說。

“你個賠錢貨,你以為家裡那些吃食從哪裡來的,天上掉下來的嗎?你知不知道養你這些年浪費了家裡多少糧食?”曲老太怒火沖天吐沫星子都差點噴到曲扇佑臉上。

“母親既然如此嫌棄我們一家,不如我們一家就分出來單過了吧。”曲本勤拳頭握了又握,最後還是隱忍的吐了口氣道,“四娘趁現在天色還早,你跑一趟三叔公家把他老人家請過來,就說我們要分家勞煩他老人家過來幫忙做個見證。”

屋子裡的眾人先是一愣,待明白過來曲本勤話裡的意思,羅氏是一臉心花怒放,黃氏與曲本貴一個對視兩人臉上也是藏不住的喜悅。這老二自從傷了腿之後就是廢物一個,不事生產就算了還連帶著一家子六口天天在家吃白食,早分出去早好,省得被他們拖累。

一屋人一屋子眾生相,這分家是怎麼個分法曲扇佑不太瞭解,她冇經曆過,但看李四娘聽完曲本勤的交代她立馬就出門去了,再看看曲老太的臉上表情……她有些意外,居然有點看不透,他們分家這曲老太不應該像羅氏黃氏一樣興高采烈嗎?

隻見曲老太麵無表情瞪著曲本勤,曲本勤也冇有躲閃的意思,母子兩個就這麼互相瞪著誰也冇有開口,屋子裡就這麼靜悄悄的,既詭異又壓抑。

“你要分家?”曲老太終是先開了口。

“不分,等著你將我閨女一個一個賣完去?”曲本勤反問。

“你、你這個不孝子,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曲老太吼得破聲。

曲本勤神親一變,看著曲老太的眼神冷了幾分,周圍空氣彷彿都凝結了一般,寒意透骨讓人忍不住寒毛直豎。

“孩兒如今在你眼中已然是個廢物了,分出去自生自滅不是正合了母親的意嗎?”曲本勤的話字句間透著疏離。-